【叶乐】 何处相思明月楼 上

嘻嘻嘻嘻

韶华偏安:

※   叶乐,神叨叨的一个故事,后续约莫有一点喻黄/黄喻,其他西皮自由心证


※   嗷嗷生日快乐!




何处相思明月楼


 


 


 


嗳,当垆的酒娘子笑起来,朱唇轻启,把一丝半点情分都藏在心尖上,从五脏六腑血脉里转过一遭,再从唇齿间送出去。


要说这山精野怪的,奴家一个妇道人家,哪能晓得呢?


 


道子不接话,低垂了眉眼,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来推到案上,酒娘子一拧腰身,从身侧翻出一只粗陶碗来,酒端一斜,斟半碗薄酒,又摸出一枚枣子来丢进去,酒水溅到桌上,浅浅淡淡落出个桃花印子。


 


道爷要是问呢,街坊邻里倒也有几句闲话可说。


酒娘子梳着坠马髻,鬓间插着一枝朱红垂丝海棠,指尖上蔻丹艳丽的很,漫不经心摆弄酒具,向人抛丢个虚情假意眼风。


这镇子小,全靠着后边一处山谷过活,天生地长着许多花草药材,这几日里说是去找人的药农偏偏就迷了道,天亮出去天黑才回来,一回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
 


道士接了酒碗却不往嘴边送,听得这两句才抬起头来,斗笠下倒是张周正面庞,只是穿的算不得好,裤袜落灰道袍蒙尘,十方鞋上还沾了泥,没带什么桃木剑拂尘一类东西,身后只背着把古怪大伞,没个正形端着酒碗靠在门边上看人来人往。


 


“找什么人啊?”道子开了腔,招猫逗狗,酒也不喝,弯着腰去抱酒垆里养的雪白狮子猫,这小畜生生了一对蓝绿异瞳,好看是好看,只是脾气不大好,被人按在怀里一个劲儿闹,挣的尾巴都蓬了。


 


“是个大夫呢。”酒娘子叹了口气,“道爷呀,我们这小地方可就这么两个大夫,一老一小,都丢啦。”


“都丢了啊?”道士懒洋洋揣着猫,打了个哈欠,“有人出钱寻吗?”


“那倒是有的。”酒娘子颦了眉,杏眼一转,“说是寻着了就送十两纹银。”


“哟!”道士来了精神,即刻把猫丢在地上,狮子猫就地一滚,牙尖嘴利扑上来就叼着人袍角撕咬,“十两呢!”


酒娘子闻言一愣,只觉眼前一阵风,唬的抬头仔细去看,谁料想这道子已经没了影儿,酒碗端端正正放在桌上,新酿烧刀子半点不入口,徒留个狮子猫自个儿发脾气,追着尾巴咬。


 


 


镇子上了年岁,祠堂就立在东边,亲疏远近惶且不论,倒是有大半都姓张。


但凡张家人生了事端往往在宗祠外墙上贴一张告示,有喜有丧,自然也有寻人衅仇的,道士背着伞找过去,从张老爷又纳了妾看到张大官人喜得麟儿,再从小张娘子跟了个白面书生悄生跑了没影看回去,总算见着那张寻人的。


 


一大一小两位大夫,都姓张,是父子行,一日出门往南边去,说是有人重金求诊,结果这么一去就没见回来,张家娘子哭啼啼报了官,遍寻不着,只好雇人写了告示贴去祠堂门上,许以十两纹银重金。


 


十两纹银,重金。


 


道士噫了一声,抬手将纸撕了,卷吧卷吧塞进袖子里,提着伞抬脚便往南去。


 


 


镇南地势渐低,倒是种着大片黍麦,再过去些野草蔓蔓,围着硕大一圈坟包,有讲究些的立碑起栏,越往里年头越老,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埋着哪位祖宗,好在大半也都姓张,祭时笼统着多磕几个头也就罢了。


槛外新坟上恰好插着四炷香,道士不知从哪摸出一支烟杆来,烟叶子只剩个底,借了点香火点着,心满意足抽了一口。


 


他就蹲在人家坟头上吞云吐雾,这一片田长得好,坟也修的不错,风水上佳,背后靠着一处山谷,云蒸霞蔚,青天白日里也生着雾,远远看着似有百花盛开祥瑞,怪不得叫了百花洲。


哎,只可惜这花生的太好,一枝一叶都带着蓬勃旺盛精气,倒有了精怪奇诡。


 


道士一杆烟抽到底,取了背后怪伞撑在头上往坟地里走,渐渐融到雾气里去,那伞尖坠着血红珠子,在白雾中促乎一闪,也成了精似的。


 


 


谷中花木扶疏,路难走的很。


道士叼着熄了火的烟,百无聊赖攀花枝,左折右掰,不过一刻就捧了一怀,这花也生的古怪,含笑海棠并肩而立,瞧过去还有一树香桂,可见果真是个天生地长的精怪洞府,是有了不该长成的东西。


 


怪伞无人把持,自个儿悬在空中,间或一转,那伞尖上的珠子就愈发颜色艳丽,道士不以为意,低着头踢开脚边一只半朽骷髅,珠子径自一亮,竟滴下血来。


 


骷髅骨碌碌滚到一侧,失了半边颅骨,一口白牙倒是脆生生的,上下牙一错,兀自哀嚎一声,窜出变了调一句疼。


“你还知道疼?!”道士万分惊诧,脚尖一挑,把骷髅头又踢得远了点,“哟,到底谁呀?”


 


那残骨飞出丈许,在空中滴溜溜打转,花树下似有什么蠢蠢欲动,破土而出,渐有白骨露了端倪,径自拼凑出个人形来。


那骷髅架子一声鬼哭,颤颤巍巍立在地上,肋骨间缺了三两根,恰生出一处碍眼空洞,如此还偏要伸手去攀身边一株凤凰花树。


“别动啊。”道士出言劝阻,“嘿,我可告诉你了,别动。”


骷髅架子一颤,半点不放在心上,伸出手去攀援,谁知白骨尚未碰到花叶,就听得一阵风声。


 


那凤凰花树似乎一夕间有了神识,花枝葳蕤,恍若一树赤焰婆娑作响,花中抛出细细箭簇,幻出一片炫目光景,将骷髅即刻打散,正巧又折了一根肋骨。


 


白骨委地,顷刻间没了影子,道士收了伞立在那,啧啧叹息,“哥早就说了吧,要你别动,你看,又被揍了。”


 


话音未落,从花树后绕出一个人来,约莫二十余岁,赤色衣衫上细致绣了海水江崖,眼角眉梢都生的好看,看着就精神喜人,有那么繁花向荣的鲜活烟火气。


“道友啊。”道士上前一步,喜笑颜开,叼着烟把怀中那一捧杂七杂八的花枝子都塞到人怀中,“贫道姓叶,单名一个修,迷途多时,多谢相救。”


叶道长脸皮厚的很,亲切又问道:“敢问道友尊姓为何,仙乡何处啊?”


这看着像是花树托生成精怪的年轻人咬牙切齿,两只手都抱着花,打不到人,只能勉强挑出个笑来。


“我也是个路过的,姓张,就住这。”


 


 


百花洲原本该叫百花谷,常年云山雾罩,不辨东西,虽是生出不少奇花异草能入药,却也险峻的很,鲜有人住,药农只有秋天瘴气散了才肯来。


要是赶着六七月上花开正好时候进了谷,那便只能自求多福。


 


叶道长打听出这些道理,立即顺口胡诌,“那是,贫道正是为了十两纹银进来寻人,谁知着了道,出不去了。”


张家小友——是叫张佳乐了,名字倒是平安喜乐好得很,只是脾气不太好,一撩就炸,径自在前边带路,把这等鬼话当做耳旁风,只说自家就住在前头,倒是可以带人去歇一歇,歇完第二天倒是快走。


哎,那多不好意思。叶道长嘴上说着,脚下却半点不停,紧紧跟住往深处去,那捧花枝被张佳乐取了发带小心束好,一路不肯丢了一枝半叶。
这么贵重,倒像是有了别的意思了。


 


张家宅院修在深谷中,赫然三进三出的大院落,张佳乐说的是住惯了,懒得搬,家中女眷甚多,平日里他们兄弟几个只做药材生意,便懒得去镇子上起屋。


叶修全听人说,信以为真,被引到一处厢房中安置好,房中绫罗绣缎皆是上品,饮食一应俱全,琳琅摆了半张桌子,只是桌上不止一副碗筷,菜也有些凉了,怕是吃饭的人匆匆搁了筷子就出了门。


叶道长风餐露宿惯了,吃点冷饭没什么关系,大大方方坐下来略用一些,张佳乐倒是焦躁的很,筷子停了好几次,恨不能立即夺门出去。


 


入谷时已是晌午,过了半日落日熔金,暮云渐合,张佳乐猛然站起来,客套话也不肯多讲就要走,叶道长嘴里还塞着半只鸡腿,腾不出口来说几句,谁知这人出了门又折回来,神色奇怪盯着人看了半响。


 


“晚上你就睡在这,关着门千万别出来。”张佳乐随手插了枝木棉花在门闩上,瞪气眼睛凶人,“听见了没?这地方闹鬼啊我告诉你!”


 


 


叶道长含糊应了一声,门一关外边就一点声音都不见,怪伞兀自撑开,伞珠沁出血来,都滴在了地上,顷刻间消失不见。


“闹鬼。”叶修吐了鸡骨头,给自己倒了杯茶水,暗自笑起来,“嘿,李轩,听见没,说你呢。”


 


 


厢房不大,只点着一盏灯,灯罩子是上好绣品糊的,上边绘着百花凤蝶,烛光一闪便在墙上投下蝴蝶穿花的影子来,叶修盯着那堵白墙看,影子渐生妖邪,缓缓幻化出一个人影来。


 


“叶神。”鬼影苦哈哈开口道:“您可长点良心吧。”


“那哪行。”叶修义正言辞,倒了一杯酒凌空一泼,酒水并不落地,在半空中凝成徐徐晃晃一面八卦小镜,照出一室温香,桌子是桌子床是床的,并非荒山野岭孤坟石凳,“哟?”


“都是真的。”人影晃了晃,从投在墙上的画影中撷了枝山茶挚在手里,“昆仑山上记了名字的主,哪能拿野路子糊弄人。”


叶修笑了笑,只不讲话,影子哀叹一声,不知想起来什么,又多嘴一句,“就是可能吃坏东西了,见了你怎么没认出来?你这一路上攀花折柳的坏人阵法,我还以为乐哥早就晓得是你要打出来了呢,早两百年前头那会……”


“李轩。”叶道长亲切地打断他,挥了挥手那面水镜便就此碎去,残酒趁势一泼,直冲着墙上人影就去了,“想点办法看还能和塔里递上话上不?给喻夫子也操点心。”


 


鬼影哎唷一声,好像真被泼着一般,墙上黑影闪了又闪,突然没了影儿。


 


 


 


夤夜朔风,月移花影动,来的是故人,倒也不怎样太平就是了。


 


 


 


“搞错了。”


 


香烟袅袅,博山炉里燃剩半炉药香,喻文州噙着口血,随手取杯雪水灌下去,冰凉,沁透了一付心肝,于是便能愈发神色淡然,看起来十分不识人情。


 


王杰希坐在榻上,胸前尚且沾染些浅薄血迹,只说一句就没了下文,这地方用了些手段,藏在塔身中一处小小耳室,是早取了图纸才能撞进来的平安地,外人进不来,里边的动静也就传不出去,无药无医,只能各安天命。


 


“那也没办法。”喻文州开了口,唇舌间还带着血腥气,十分不喜,没来由多了一段戾气,“你只剩半身修为,我呢,怕是命全靠这炉香吊着。”


 


“死到临头。”他似是对这个词颇为得意,挑了眉又念一遍,反而笑起来,“倒没想着怎么是和你。”


 


怎么着,你还挺不高兴?王杰希眼睛一抬,左眼重瞳此刻暗生云翳,看人带着重影,似乎见着两个喻文州对着人笑,于是愈发可气,只能阖眼养神,不看不心烦,只挑戳人心肺的话来讲。


“你不舍得让黄少天跟来,这回交待在这他怕是也不会知道。”


“生死有命。”喻文州这下反倒又像是特别想得开似的,摸到床上躺下,把王杰希向外推了推,“全看叶修能不能找着人赶回来救苦救命。”


 


可万一要是回不来呢?


 


他没讲,也不太敢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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